科技日報記者 付麗麗
1月14日早上7點,黑龍江省漠河市,盡管天還沒亮,但北極村國家基本氣象站(以下簡稱“北極村氣象站”)站長馮顯華已經從溫暖的被窩里爬起來,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機,室外溫度顯示為-40℃。
作為值班人員,馮顯華要在8點前測出雪深,檢查設備、數據情況,填報值班日志與記錄,做好交接準備。“一星期沒下雪了,現在雪深是33厘米,今冬最深時達到38厘米。”馮顯華介紹。
漠河是“極寒之都”,年平均氣溫-3.6℃,北極村氣象站是我國最北的一座氣象站,原為漠河縣氣象站。1956年,為監測高寒地帶氣候,漠河縣氣象站成立。自此,一代又一代氣象人常年堅守在這極寒之地,觀云望天,留下珍貴的氣象數據。
1997年,漠河氣象站遷至縣城。馮顯華、郭大勇、王長春和曲波,4個土生土長的北極村人留在了這里,自1991年進站,他們一待就是34年。談起環境的艱苦,他們淡然一笑,最多的一句話是“習慣了”。
其中的艱辛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方能體會。“給觀測設備換自記紙或做標記時不能戴手套,氣溫達到-40℃,手指碰到金屬件,一下子就凍得發白。我們這些當過觀測員的人,手都被凍壞過。”郭大勇回憶說,一次觀測回來,頭上、臉上都是霜,瞬間變成了“白胡子老頭”。
比寒冷更難耐的,是寂寞。以前,氣象站周圍500米之內都沒有人,離站不遠有一個墓地,膽小的晚上都不敢出來,去觀測場時只能靠大吼兩聲壯膽。“北極村2008年才正常通電,冬天下午4點左右天就黑了,漫漫長夜,只有一個人,能怎么辦,忍著唄。”郭大勇說。
“最艱苦的時候是住土房子、用爐筒子,要自己生火,后半夜凍得頭皮發麻,一般人吃不了這份苦,可干這份活就是要吃苦耐勞、守得住寂寞才行,老一輩的精神不能丟!”馮顯華說。
提及突破高寒禁區、無私奉獻的老一輩精神,不得不提的就是電視劇《北極光》中主人公的原型——“最北”氣象站的第一任站長周儒鏘。如今這位到邊疆支援建設的廣東“小伙”已經去世,但以他為代表的中國“最北”氣象人的精神仍在傳承。
漠河市氣象局局長陳永山說,北極村氣象站在大興安嶺地區建站較早,可謂氣象業務培訓中心,目前70年代的氣象人多是從那里走出去的。
大興安嶺氣象局二級調研員周學軍是周儒鏘的兒子,上學時成績很好,因為缺人,硬是被父親留在氣象站工作。從1987年開始,當過觀測員、預報員,工作中兩次受傷,一次造成踝骨切除,一次導致左上臂骨折,至今胳膊不能完全抬起。
原來發報需要用發電機,老觀測員韓鳳岐發現發電機工作異常,擔心耽誤發報時間,下意識地用手去撥弄發電機,被風扇葉無情地卷掉了右手食指。
很多人走了,也有很多人選擇加入。漠河市氣象局有個工作人員編號,目前編到100號,留下的僅有18人。1992年出生的王振是93號,他也是北極村人,大學畢業后毅然回到家鄉,成為漠河市氣象局一名綜合業務員,主要工作是維護設備。漠河市內有13個區域氣象站,哪個站里設備出問題,他都會第一時間出現。
“天氣最冷的時候,往往也是設備最容易出問題的時候。”王振回憶,2023年1月的一天,氣溫達到-40℃,他要去北紅村氣象站維護氣象數據。那個站比較偏僻,需要蹚著近半米深的雪過去,由于溫度太低,10分鐘不到,電腦被凍住“罷工”,只能重新回到車上用暖風吹電腦,待其緩過來再去操作。
給設備更換電池也非易事。蓄電池重達70多斤,去年12月到今年1月,王振更換了十多次。有些地方連信號都沒有,去之前他都會跟同事交代,如果超過半個小時沒有消息,就準備救援。
森林防火、應對汛期“大考”、助力旅游產業……陳永山介紹,盡管環境惡劣,但開展的氣象服務卻不少。這兩年,來漠河“追光”的人越來越多,2024年5月9日,漠河市氣象局制作首份極光預報,經實地監測,時間、地點準確,與預報完全吻合。數據顯示,5月漠河接待游客同比增長164.12%。
2023年1月22日,漠河市阿木爾鎮勁濤站氣溫降至-53℃,刷新我國有氣象記錄以來的最低氣溫。“這為漠河‘雙寒’產業發展提供了難得的機遇,當前,來漠河開展寒地試車以及相關設備測試的單位越來越多,我們都會提供相關數據,提前預報,讓他們有足夠時間準備。”陳永山說。
看著自己觀測的數據能為當地經濟發展提供支撐,馮顯華心里甭提有多高興了。正因如此,雖然條件艱苦,他們愈發認識到堅守的意義,更堅定了觀云望天的初心。